扶醉踏歌：二傻

二傻是对街王大妈的独子。幼年一场脑膜炎留下痴呆后遗症, 逢人便流着口水傻乐，跟着人小媳妇大姑娘后一口一个大姐地乐呵呵地叫。时不时也为了讨根烟抽被街坊上无聊男人戏谑苦苦叫人家大爷。

每每此刻，我都默默走过去把他从人群里拉走，给他几根烟。

看着他望着我感激的眼神，我有些意外。

大家都说，二傻真傻！

街西一片小烧饼店新招了一名女营业员，名叫翠花，出落的十分水灵剔透。每天小小烧饼店从早到晚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自然是有家无家的男人居多，更有几位无良青年把个小小烧饼店当家，从早到晚泡着不走。

二傻只能远远地流着口水傻望着。他不敢近身，害怕被这帮小痞子欺负。

翠花对二傻支来招去的用的十分顺手，担个水啊打瓶油啊倒个垃圾啊什么的都唤二傻去做。小痞子们不在的当儿，二傻也塞空儿人前人后忙的屁颠颠的不亦乐乎。

乐坏了的烧饼店东家暗喜招对了人。

小烧饼店生意如日中天，很快，东家不得不再招来一男工帮手。

新来的小伙子叫大牛。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相貌堂堂，力大如牛。咣面担水这样的力气活自然就全由大牛负责。大牛赤膊咣面时那身上白皙的皮肤下跳动的肌肉象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每每看的翠花面红耳赤，心里象装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二傻依旧每天早去玩归，隔街远远注视着小小烧饼店里发生的一切。翠花使唤他的活儿越来越少了，二傻心里不禁怅然若失。

一天晌午，平静的烧饼店终于开锅了。几个醉醺醺的小痞子冲进小烧饼店，借着酒劲对翠化动手动脚起来。翠花无力反抗，高声呼救。 咣面的大牛望着小痞子手里的刀子知道不好惹，一个猛子跳过柜台跑了。

翠花的呼救声吓退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客，无人敢上前。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危机关头，一个瘦弱身影冲进小店，一脚踹倒一个小痞子， 一掌推开另一个，拖着翠花就往门外跑。

众看客定睛一看，原来是二傻！人群中炸开了锅，有人窃窃私语：“自不量力，分明找死嘛！真傻！”果不其然，小痞子们先是一怔，缓过神来后纷纷丢下翠花围殴二傻，把他踢翻在地，拳脚棍棒交加，直打的二傻皮开肉绽，牙齿脱落，口吐鲜血。

“二傻，快讨饶保命啊！” 看客里有人叫道。

二傻圈缩在地，身体颤动着，滴血的嘴唇紧抿着，含着脱落的牙齿，两眼怒目圆睁望着小痞子们，没有一丝声音。

混乱中得以脱身的翠花终于带着警察回来了……

这事之后，街坊们说，二傻其实不傻。

后记： 时隔十余年后，我旧地重返， 偶见王大妈在街边摆摊卖茶叶蛋。 见了我，她抹着眼泪拉着我的手不撒。 一只眼由于严重的青光眼而几近失明。

听我问起二傻，大妈再次止不住地抹起眼泪来。 老街后来拆迁， 狼藉一片，二傻在那个时候走失了，从此便杳无音信，从未回来。 重建的新小区焕然一新，全然没有一丝老街的旧迹。

一年过去了，街坊们都说，二傻一定是不认得家在哪里了。

五年过去了，街坊们说，二傻一定是死在荒郊野外了。

偏瘫卧床多年的王大妈的老伴，一生耿直暴烈。 在二傻失踪几年后的一个深夜，从床上爬下翻身越过五楼的阳台。。。

临走，王大妈装了几个茶叶蛋给我，我要给她钱，她硬是推辞不要。 趁她不注意的当儿，我摸出一百元悄悄留下，迈着沉重的步履愧疚地离开。。。